他带他进去。烟囱内部很静,头顶天光漏下来一小束,像舞台中央唯一亮着的地方。旋转楼梯已经铺了几级,旧船木踏板,暗褐sE,边角还留着铆钉孔。每一级都刻了年份。最下面一级是1895。字是手刻的。

        沈朝野一阶一阶看过去,看到最新一级。上面刻着两个字:今棠。笔画g净,利落,和他见过的她签字一模一样。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说:“她刻得真难看。”

        陈则明愣了下,接着笑出来。“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我说话直。”

        “挺好。这地方不兴说漂亮话。”

        陈则明给他派了活。整理物料清单。停工期间积了一批采购单和入库单,有手写的,也有电子档,格式五花八门,要重新按日期和供应商归档。陈则明问他Excel行不行。沈朝野“嗯”了一声。

        他喜欢这种活。不动脑子,不跟人说话。安全帽帽檐低低地压着,他坐在工棚的塑料椅上,一张一张翻那些旧单子。纸上有灰,有油印,有些边角被老鼠咬过。他翻得很慢,像在m0这地方停摆的那九个月。

        陈则明偶尔过来看两眼,不打扰他,只把一瓶水搁他手边。说:“你姐让我别把你当小孩。”

        沈朝野没抬头:“那你最好听她的。”

        陈则明又笑了。他笑起来有点像旧电影里的人,眼睛弯下去,带点孩子气。可沈朝野看得出,这人不傻。非但不傻,还轴。能把烟囱每一级台阶都刻上年份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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