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野在杨浦工地的第一天,是从一根螺丝开始的。

        他醒得早。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只有缝隙处漏进来一线灰蓝sE的光。手机闹钟还没响,他先睁开眼。昨晚沈今棠给他发过一条微信,说今早七点半,杨浦工地报到,陈则明会在门口等,安全帽给他放在房间门口了。措辞很平,像一份工作通知。

        他当时回了个“嗯”。现在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又把那条消息翻出来看。

        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那么晚,她还记着给他安排第二天的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人在他常年关着的门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他决定去。

        七点十分,他到了工地。天已经大亮,路边的梧桐绿得发沉,风一吹,叶子密密地响。陈则明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半根光明冰砖,看他从车上下来,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沈朝野?”陈则明站起来,把一顶安全帽递给他,“你姐说你今天来。走吧,先进去。”

        沈朝野接过帽子。帽檐有点宽,扣上去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底下绷得利落的下颌。

        他跟着陈则明往里走。旧厂房b他想象的大,主车间挑高近二十米,北向一排锯齿天窗,太yAn被切成一片片斜块,落在地上,像谁把光铺成了台阶。空气里有铁锈、灰尘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

        陈则明走在前头,指着一根根钢梁给他讲结构。沈朝野没说话,只听着。他注意到陈则明说到沈若谦时,语气是敬的,像说一个已经不在场的旧神。说到沈今棠时,是另一种。

        “你姐第一次来这儿,自己带了顶安全帽,白sE的,写了她名字的缩写。”陈则明走到烟囱底部,停住,“她说这烟囱不能拆。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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