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浦工地的烟囱旋转楼梯开始施工了。

        陈则明在电话里说,沈总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语气平得过分,可那点欢喜没藏住,从声音极细的缝里漏出来,像一只被封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

        她想起论坛那晚,他站在角落里,一整晚没走过来,散场时也没叫她,只远远地、极快地看她一眼。她说,下午过去。

        五月。yAn光已经很烈。旧厂房的骨架上,红砖被晒得发烫,像刚从窑里推出来。工地门口那棵梧桐b上回来时茂盛了许多,叶子叠着叶子,遮下一大片Y。

        陈则明站在树荫下等她。安全帽还是歪着,牛仔K膝盖新蹭了两块灰浆,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那截褪了sE的纹身被太yAn一照,反倒清楚起来,是一条鲸鱼,尾巴卷着一座很小的房子。她从前听他说过这纹身。鲸鱼是波士顿港口看见的,房子是他心里想建的那一种。不是高楼。是老厂房,有烟囱,有树,有光。

        他今天没吃冰棍,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她下车,他拧开盖子递过来。冰镇柠檬水。酸得刚好,甜得恰当,加了一点点蜜。

        “上次你说工地太热,咖啡越喝越渴。柠檬水加了点蜜,解暑。”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也刚好。这个人,对她随口说的话记得太清。她决定今天多给他一点时间。

        “楼梯刚起头,还没成形。不过有几级台阶刻好了,我想请你看看。”他指烟囱的方向,手里攥着那把刻刀,指节上沾着细细的木屑。

        他们穿过主车间。钢架搭到了第二层,焊花从高处落下来,在灰暗的车间里一闪一闪,像谁在半空里抖落一小把星。

        施工队正吊装新的踏板。踏板是旧船木,他从苏州一家老船厂里收来的。他说这木头在水里泡过几十年,纹路b新木密,踩上去不响。他一路讲船木的来历,讲那家船厂,讲水渍在木头上留下的颜sE。他讲话时手势b平时大,手指在空气里划出弧线,像在给这些Si去的木头重新画一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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