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岚豪宅客厅的灯泡烧坏了一颗,剩下两颗泛着昏黄的光,把餐桌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角落那张老旧的藤椅半陷在暗影里,像个沉默的旁观者。桌上摆着几道菜,红烧狮子头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在碗边凝成一圈油亮的光泽,肉丸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几根青江菜衬在旁边,吸满了酱汁;清蒸鲈鱼的盘边积了一圈酱油,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蒸得恰到好处,鱼皮微微裂开露出白嫩的鱼肉,筷子一拨就能夹下一整块;凉拌木耳撒着白芝麻,黑亮亮的木耳拌着蒜末和辣椒丝,看起来清爽开胃;蒜蓉四季豆炒得油亮,翠绿的豆角裹着蒜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菜色不算丰盛,但足够两个人吃。一瓮老火汤放在桌角,汤面浮着红枣和枸杞,香气混着酒味,在灯光下郁郁地散开,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是那种炖了许久才会有的醇厚味道,像是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熬进了这一瓮汤里。碗筷已经摆好,两副碗筷整整齐齐地对放着,旁边还搁了一瓶开了封的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晃荡,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暗示,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夏禾希推门进来时,看见这一桌菜,脚步顿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有点淡淡的倦意,眼下带着一层浅浅的青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但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亮了一下,那层倦意彷佛被这一桌热气冲淡了些。「周叔……这、这是?」她声音轻,带着点不确定,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走进来,像是怕自己误闯了什么不该打扰的场合。
周立明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炒青菜,围裙还没解,笑呵呵地说:「你生日啊,忘了?你妈今天出差,陆安也出差,就咱爷俩,叔给你好好过一个。」他把菜搁在桌上,解了围裙,顺手擦了擦手,拉开椅子招呼她坐下,「来来来,坐,今天叔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狮子头。」他语气里带着一股热络的劲儿,像是在招待一个久未回家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是笑纹,围裙上还沾着几滴油渍,看得出来刚才确实是在厨房里忙了一阵。
夏禾希站在餐桌前,愣了好一会儿。她确实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最近发生太多事,工作、陆安、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挤得她连日子都记不清了。她眼眶突然有点热,声音哑了一下:「周叔……你怎么还记得……」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碗狮子头,酱色的肉丸圆滚滚地躺在汤汁里,冒着袅袅热气,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好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个高中生,怯生生地坐在这张餐桌前,连筷子都不敢伸太远。
「怎么能不记得?你高中那年,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做的就是狮子头。」周立明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带着怀念,「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怯生生的,坐在那儿话都不敢大声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开了瓶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散发出浓郁的果香,「来,今天高兴,陪叔喝两杯。」他举起杯子,灯光穿过酒液,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暗红的光影。
夏禾希坐下,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红酒入口微涩,后味带着果香,她平时不太喝酒,但今天心里闷,这口酒下去,胸口那股郁结好像松了一点点。她放下杯子,看着桌上的菜,眼眶又热了一下——这些年,她忙着工作、忙着谈恋爱、忙着应付母亲的期待,已经很久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了。周立明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她碗里,语气温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切,像是真的在心疼她。
「谢谢周叔。」她低头吃了一口,肉丸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酱香浓郁——那是记忆里的味道,是她高中住校时最期待周末回家吃的味道。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头又扒了一口饭,把泪意压回去。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淡淡的木香,像是用木桶蒸过的,嚼在嘴里有股清甜。
周立明又替她倒了半杯酒:「慢慢喝,不急。」他自己也喝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打量她——她低头吃饭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像极了她母亲年轻的时候,但那柔顺的眉眼、抿嘴时的小动作,又完全是夏禾希自己的。他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吃饭时偶尔停顿的动作,像是心事重重却又强撑着不表现出来,心里那股算计的念头便更笃定了一些。他端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杯壁,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周叔,你怎么不吃?」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笑了一下:「看你吃,叔就高兴。」这句话说得自然,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夏禾希心里一阵温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杯下去,她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微微涣散,整个人像是被酒精泡软了一样,戒备松了下来。她放下杯子时手微微颤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周叔,我跟你说……」她放下杯子,声音带着酒意,含糊不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划着圈,「我最近……好累啊。」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陆安他……他都不理我……讯息也不回……」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鼻音,像是快要哭出来,「我好想他……」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着无意义的圈,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画在木纹里。
周立明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半空。他看着她趴在桌上的侧影,米白针织衫贴着她的背,腰线内收,臀部在桌沿压出饱满的弧线——他喉头动了一下,声音却还是温和的:「禾希,你喝多了,叔扶你进房休息。」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目光从她微微敞开的领口扫过,又移开,像是刻意避开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要……我还要喝……」她嘟囔着,想撑起身体,却软绵绵地往旁边倒。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隔着针织衫触到她的肩头,温热柔软——他把她揽起来,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长发蹭过他的下巴,带着洗发精的香气混着酒气,一股暧昧的热度从她身上传过来。她的身体软得没有力气,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重量,他揽着她的腰,感觉到她腰间的软肉隔着衣料贴着他的手臂,温热而柔韧。
「好,不喝了,不喝了。」他半搂半扶着她往卧室走。她脚下踉跄,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着:「陆安……我爱你……你怎么不回来……」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像是梦呓一样,「我想你……好想你……」走廊的灯光昏昏暗暗的,两人的影子迭在一起,拖在墙壁上,像是某种扭曲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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