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四十分，你去后仓取纸杯。白濑留下看柜台。你临走时，他正在交班本上补记咖啡机的故障。
仓库比你以为的窄。纸箱沿两面墙堆着，尽头放一只老式冷冻柜，玻璃盖，上面覆着浅浅一层霜。电线很粗，插头旁贴了不许拔出的红色标签。
纸杯在高处。你踮起脚伸手，碰下来一包塑料勺，只好先蹲下捡。正是这一低头，让你看见了冰柜里的脸。脸朝上，白色短发贴在额前，睫毛也是浅的，像落了一层细雪。眼下有一粒小小的黑点。你以为自己看见了白濑。可那粒痣的位置又不对。
你撑着膝盖站起来，一只手还拿着塑料勺。灯管在头顶轻轻嗡了一声，你换了个角度，看见那人的下颌，再往下，是厚厚叠起的白色东西。它们贴着颈侧，沿躯体向下折，一层压一层，边缘生着细密的绒。几根不该出现在人身上的肢足从间隙里露出来，屈成了极不舒服的角度。你认不出它到底有多少只手。其中一根正抵着玻璃内侧。末端很细，弯了一小截，像临睡前还想把柜盖推开。
你后退半步，勺子掉在地上。
里面那个人的睫毛动了。
你冲出去的时候，白濑正低头看收银机。“仓库里面——”
“不要打开。”你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是什么。”
他抬眼望你。你在柜台外站定，忽然不知道该离他多远。刚才你替他摘过头发上的东西，那点细粉还留在指腹纹路里。“里面有个人。”你说，“还活着。”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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