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使馆的来客
进入五月下旬，消息像水一样渗出去。
英国大使馆、法国大使馆、美国大使馆，三处的参事官几乎在同一周内，各自找上了外务省与宫内省。理由都相近：本国正有流感後遗症与肺炎病患，听说日本有一种新药，能救重症，希望能购得少量。
宫内大臣波多野敬直把这件事报给了浜尾，浜尾又报给了裕仁。波多野的语气很客气，但字句间有一点不舒服：「皇太子殿下出任财团会长，已有些议论。如今外国使节也来求药，恐怕……」
「恐怕什麽？」裕仁问。
浜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
宫中的议论，其实从四月公告那天就开始了。有人说，皇太子殿下出面经营药厂，不合体统；有人说，这是新时代皇室的做法；也有人什麽都不说，只在茶席间把茶碗放得比平常重。元老山县有朋听说之後，据说只是把茶碗放下，一句话也没说，那沉默比任何批评都重。
皇后没有任何表示。她照常召见入江，照常翻阅那份书单，每周二午後照常去花房修剪水仙。她的沉默，是整座宫廷里唯一不倾向任何一边的沉默。
五月二十日下午，裕仁在东宫御所的接见室里，以财团会长的身分，非正式地接见了英国大使。
查尔斯·艾略特爵士六十多岁，高个，瘦，脸颊凹陷，眼神安静。他是学者型的外交官，通晓日本佛教，据说年轻时还是海洋软体动物学家，专门研究裸鳃类，写过一部关於英国海岸海蛞蝓的专着。裕仁在接见之前读到这条资料，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像在陌生的城市里遇到熟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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