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座看着前方那翻滚而来的幢幢暗灰色迷雾，眉头紧锁。此时，那些面无表情、盲目交错的人群还在寂静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作为一个资深狗迷，副座这辈子阅狗无数。在这种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他或许对机关里那些口是心非的人心不太信任，但对动物的直觉，他向来是百分之百的尊重。边境牧羊犬是公认全世界最聪明的犬种，而聪明带来的附加特质，就是牠们的避险本能远高於其他狗。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因为牠们太聪明、太懂得看清局势，所以往往表现得比其他犬种更为胆小、更不愿意冒险。
此时，闹闹那几乎要把裤管扯烂的焦躁力道，以及那充满战栗的低吼，让副座心里警钟大作。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山雾。
「老板，您觉得怎样？是不是该考虑暂缓登顶？」
站在副座身边的一名中年男子。即使他此时穿着一身略显笨重的登山服装，也完全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彷佛书香世家出身的儒雅气质。他大约四、五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齐地向後梳起，即便是流了汗，他也特别注重仪表，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额角。
张秘书在这家公私并行的国营企业里是公家单位正式编制里的秘书——在单位里，这是实打实的三把手，权力仅次於署长与副座。
「张秘，还是你懂我啊。这场面确实十分古怪……」副座叹了口气，正打算下令让第二队主管全体原路折返。
可就在这关键的一刻，副座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在这种逐渐浓郁的古怪迷雾中，讯号本该开始变弱，但这条讯息偏偏极其顽强地跳了出来。副座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分在主管第一分队、此时应该已经在更高海拔位置的署长传来的讯息。
潘允姝和薛晋宇也注意到了副座的动作。
潘允姝清冷的凤眼微微斜向副座的手机屏幕，而内心小剧场刚结束的薛晋宇，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位平时和蔼的老人。
只见副座在看到讯息的那一秒，原本因为闹闹而有些动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他秃顶的额头上，一滴冷汗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手机屏幕的荧光，在逐渐昏暗、雾气幢幢的山道上，映照出署长传来的那行简短的让人讨厌的命令……
署长本来就是一个脾气古怪对人苛刻的怪老头他平常最喜欢在开会时嚷嚷着自己当年是如何从最底层的办公室小弟做起，一边半工半学、一边熬资历，才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因此，他最讨厌下属质疑他的权威，对这种公私并行体制下的「学长制度」更是奉行到了极致。
副座看着手机，手微微颤抖，屏幕的荧光在逐渐昏暗的暗灰色迷雾中，映照出署长传来的那行极具命令式的简短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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