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让翠屏把后院那间空屋又收拾出来,添了四架新绣架,又从城外招了六个手巧的绣女,按月开工钱。绸缎庄后院,从今往后,就是林记的作坊了。我把母亲那张方子抄了三份,一份锁进妆匣,一份贴身收着,一份交给绣女里手艺最好的那个——方子可以传人,主心骨不能丢。我还在铺子门口挂了块新匾,请巷口的杨秀才写的——"林记香囊"四个字,端端正正。从前林家的招牌是绸缎,如今,绸缎庄还姓林,可真正养活林家的,是这些香香的小东西。这世道,招牌要新,法子也要新。

        铺子大了,宅子也得有人守。石头听了我的话,回了一趟城外老家,领回来三个庄稼后生,个个黑红脸膛,一身腱子肉。其中一个姓赵的,山东人,说话带着一口憨实的北方口音,先前在镖局喂过马,跟着镖师偷学过几手拳脚。我让石头考了考他——他蹲了个马步,虎虎生风地打了半趟拳,收势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我当场拍板:护院头就是他,月钱比别人多两块。石头在旁边咧嘴直笑,说赵大哥刚来那天,帮他把一扇歪了半年的院门,一个人就扶正了。赵大哥挠着头说,那算啥,在镖局的时候,百八十斤的货箱,他一手一个。我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样的人,看得住门。

        "赵大哥,"我说,"往后,林宅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他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一个闺阁小姐,会叫他"大哥",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中!"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活了过来。

        前院有石头劈柴的"哐哐"声,后院有绣女们说笑的轻响,灶房一日三顿冒着热气,李妈又开始唠叨"米买多了,放不住"。林宅不再是那个空壳子了——它有了人味,有了烟火气,有了声儿。夜里,我坐在灯下,把那本账翻来覆去地看。从穿越过来时的两手空空,到如今铺子活了、债清了、家里添了人——不过是两三个月的光景。我合上账本,吹了灯,黑暗里,嘴角不自觉地弯着。日子,总算是过起来了。

        入夜时分,我刚躺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在林宅门口停住,又"笃笃"地敲了敲门。翠屏跑去开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脸上带着一点惊疑:"小姐,一个当兵的送来的,说是……给您的。他没进门,放下信就走了。"

        我接过信,指尖微微一顿——信封上那道墨线,我认得。

        拆开,里面还是他那笔龙飞凤舞的字。这一次,多了几行:

        "我想你。明日夜半,城外野渡旁的河边草棚,见。"

        我捏着那张纸,心跳得像擂鼓,整个人像被人往心头浇了一勺滚烫的蜜。我把信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我想你"三个字,写得比旁的字都要重些,像是落笔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我忍不住把信贴在心口,怔怔地坐了很久。

        窗外,马蹄声已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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