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医院加护病房的空气里,始终飘浮着一种稀薄的、带着冷冽金属味的氧气感。

        沈夜缓缓睁开眼时,视线先是被一片刺眼的惨白占据,随後才慢慢聚焦到身侧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林晓茉睡得极不安稳,即便在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双手下意识地抓着那件已经被洗得发白的黑色防风夹克——那是他的衣服。

        沈夜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手背上插着的输液管传来一阵冰冷的阻力。他的胸口依旧隐隐作痛,那是积压了七年的旧伤与疲惫在集体抗议。

        似乎察觉到了微小的动静,晓茉猛地惊醒。

        「沈夜!你醒了?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晓茉语气急促,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眼角还带着未乾的泪痕。

        沈夜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灰暗、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他看见了她指甲缝里残留的泥垢那是她在巷弄里挖掘资料留下的,看见了她手腕上被拉扯出的红痕,更看见了她眼底那种平时绝不会出现的、带着戾气的决绝。

        当医生做完基础检查离开後,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去找阿强了?」沈夜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碎裂的石块。

        晓茉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应道:「嗯。他威胁我,我……我把他赶走了。」

        「谁准你去的?!」沈夜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晓茉,语气里充满了狂乱的愤怒,「林晓茉,我花了七年时间,在那些肮脏的地窖里、在发霉的码头上,把自己活成了怪物,就是为了让你能乾乾净净地坐在图书馆里!谁准你去碰那些垃圾的?谁准你学会那种眼神的?!」

        「我不想要乾净!」晓茉猛地转身,将水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泪水夺眶而出,「沈夜,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但你有没有问过我,住在那个用你的血换来的套房里,我有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你以为遗忘是救赎吗?不,那是慢性自杀!我看着周以哲,我看着那些阳光下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晓茉冲到床边,抓起沈夜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看看我,沈夜。我已经不是十七岁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後哭的林晓茉了。我跟父母断绝了关系,我威胁了阿强,我甚至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带着那些资料去警察局自首,说是火是我放的,然後去牢里陪你。」

        「你疯了……」沈夜颤抖着手,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是疯了。被这场烧了七年的火给烧疯的。」晓茉吻上他满是伤疤的手心,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却也异常残忍,「沈夜,别再想把我推回阳光下了。那里太刺眼,我待不住。以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就算是地狱,我也要跟你并排坐着。」

        沈夜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进了枕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守护神,却没想到,他才是那个亲手把她拽进深渊的人。

        这种爱,太沈重,沈重到让两个人都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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