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过很多人的名字，」任映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它不再是结了冰的湖水，而是春天融雪之後的河流，表面还在安静地流着，底下已经开始有暖意在涌动，「有些名字带着诅咒，有些名字带着伤害。但你从来没有——用你自己的手、你自己的笔、你自己的心——写过一个不需要任何外力作用的名字。」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黑色的，晨光牌的，笔帽上有一圈被咬过的牙印——那是秦立能去年在废弃图书馆里写下第一个名字时用的那支笔。
秦立能认出来了：「你……你一直留着？」
「那天在旧图书馆三楼你毁掉册子之後，我在桌子底下捡到的。」任映盈把笔递到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分析时的严谨，但眼神里透着难得的柔软，「起初在我的实验目录里，它被登记为一号涉案实体物证。但第七周销毁行动结束後，我发现自己没有把它归档入库。按照我的行为习惯，无用样本会被及时销毁；但我留下了它。这证明在我的潜意识层面，早就存在未被量化的变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它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它现在就是一支普通的签字笔，墨水快要写完了，笔帽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咬痕。」
秦立能接过那支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着一支普通的笔，纸面上是一本乾净的白色笔记本。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拔开笔帽。
那支笔的墨水果然快用完了，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只画出一道浅灰色的痕迹。但秦立能还是握着它，一笔一划地、慢慢地，在那本纯白色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任映盈。」
写完之後他抬起头。
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从契约里涌进来。没有暗红色的字迹浮现出来。没有空洞的眼神、疯狂的爱意、扭曲的灵魂。什麽都没有发生，因为什麽都不需要发生。
秦立能把笔帽盖回去，把那本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任映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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