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的yAn光很好,好到我觉得它不应该这麽好。
程皎走後的那十天,我没有哭过。葬礼上没有,墓园里没有,捧着她骨灰盒的时候也没有。不是因为我不难过,是因为我的身T像是被冻住了,所有的眼泪、声音、知觉都被封在了一层冰壳下面,我m0得到它们,但它们出不来。
那十天里我做了一切该做的事。通知学校,协助她父母处理後事,接待从各地赶来吊唁的同学和朋友。她妈妈在殡仪馆里握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声「谢谢你照顾我们囡囡」,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子cHa进来又拔出去。我想说「是我没照顾好她」,但我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那层冰壳就会碎掉。
我不能碎掉。碎了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毕业典礼那天早上,我穿上那件深红sE的学位袍,对着镜子把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辅导员打电话来确认我能不能出席,我说可以。他说如果你不方便致辞的话我们可以换人,我说不用。他说纪言川你真的没事吗,我说我没事。
我没事。这三个字在那些天里变成了我的自动回覆,像一个被写Si在电路板上的程序。不管别人问什麽,答案都是这三个字。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直到站在台上,看到第三排靠过道那个空着的、贴着「纪言川家属席」的座位。
冰壳就是在那个时候裂开第一道缝的。
「我想讲一个故事。关於一个,把我从神坛上拽下来的人。」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T育馆,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但只有我知道,那层冰壳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碎裂,每一道裂缝里漏出来的光都是程皎的影子。
台下很安静。三千多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咳嗽。他们大概没有见过一个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致辞台上说「我不想念稿子」,他们大概也没有见过纪言川这个人——这个永远滴水不漏的、完美无瑕的标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要讲一个故事。
我开始讲了。
从那场校际辩论赛开始。她在对面四辩席上站起来,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认真。她问我「熟练和成功之间真的可以划等号吗」,一句话就把我引以为傲的逻辑城堡敲开了一条缝。赛後我去後台找她,她转过身来对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後来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反覆覆地想,最後终於想明白了——那里面没有任何针对我的东西,就是单纯的、乾乾净净的,「哦,你在啊」的开心。
我讲到这里的时候,台下有人轻轻地笑了。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怕打断什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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