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杂乱而密集,不像是一个人。她还没来得及把那本《红楼梦》塞进被子里,门就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乌泱泱一群人涌进她的房间,打头的是陈婉清的母亲——一个穿着暗紫sE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身后跟着陈婉清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嫂子,再后面是几个她不认识的中年人,大概是陈家的远亲或者朋友。她们像一队来视察灾情的官员,把她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把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静空间瞬间变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牢笼。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飙到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频率,她的私人空间被一群陌生人毫无预警地入侵了。她的房间是她的壳,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不会有人随便进来的地方,而现在这个壳被敲碎了,她暴露在一群她不认识也不喜欢的人的目光之下,像一只被人从岩石底下翻出来的螃蟹,无处可躲,只能挥舞着并不吓人的钳子做徒劳的防御。
陈母在她的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就是那个孩子?”她明知故问。
李悯坐在床上,双手压在被子上面,她努力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个符合病号身份的表情,虚弱、疲惫、没有攻击X。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她在那一年里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十分钟。
陈母问了她一连串的问题:在这里住得习惯吗?学校里成绩怎么样?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有没有交到什么不好的朋友?这些问题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但李悯只觉得恶心至极。
她问完之后不等李悯回答,就转头对陈婉清的一个姐姐说了一句李悯至今记得每一个字的话:“小孩子还是要管教管教,别让她走她妈的老路。”
她气得要命,恨不得当场把被子掀开朝她们发火——怎么不去管教傅启明。
她就像拔河用的绳子,拔河的双方战得酣畅淋漓,谁也不肯先松手,但有谁会在意那根绳子怎么想?她不愿意夹在两个人中间受难,所以碰到这种情况能出去就尽量出去,走得越远越好。
但是这次没有出去的理由。上一次说感冒发烧,但同样的借口不能用两次,更何况明天的主角是傅承恪——在宣布继承人的宴会上,她的缺席会被解读为一种态度,一种对家族决议的无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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