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本身小得可笑,一个供应商的排期确认,按流程她应该报给他,由他那边回复,他上午在开会,正常渠道要等到下午,她在走廊碰到赵昆,三十秒就把话带到了,供应商中午就把档期锁了,从结果上看这是今天效率最高的一件事。做之前她犹豫过一下,很短,那个犹豫里有一个声音提示这不是她该走的口,然后效率把那个声音盖了过去,盖得干脆利落。
"然后呢。"她说。
他把那张规则表重新推到她面前,同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绳子,放在桌上,绳子是麻的,颜色浅,不粗,不长,被绕成整齐的一圈,她盯着它,然后看向他。
"现在,"他说,"你因为触犯规则表第五条,对应处置方式,你来读一下。"
他说这些话的语气是她最没办法的那种,平静,不加重任何一个字,不带催促,像在念一个已经生效的文件,那种平静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效力,它表示这件事在他那里没有争议空间,争议在她这边爱存在多久存在多久,不影响执行。
她没有去读,她看着那张规则表,看着那根绳子,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几秒钟,她的脑子在运转,她在想这件事的性质是什么,如果她接受了今天的处置,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那张规则表里的其他十几行她也接受了,那意味着她默认了一套她从来没有明确同意过的规则。
但她已经接受了前面几次,她知道的,她一次次走进那个办公室,一次次跪下来,一次次伸手,她骂过,反驳过,但她没有真的拒绝,那个真的的拒绝在每一次之前都有机会发生,每一次她都没有让它发生。
最讽刺的是这个局面里没有任何强迫的痕迹,他没有威胁过她,没有拿职位压过她,每一次都有一个她可以说不的位置空在那里,像门一直开着,她从来没有走出去,现在这张表把她没走出去的那些次数汇总了,做成了条款,一张表格式的既成事实。
她把那张规则表拿起来,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扫完了,放下,没有说话。
第二遍扫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第一遍漏掉的事,这张表没有签名栏。正规的制度文件末尾都留一块签收区,姓名,日期,本人已并同意,这张没有,它不打算要她的字,它的生效不走签字,走的是刚才那样的每一次,走的是她一次次留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冰袋那天他说下次先跟我说,她当时听出那句话里有一个开始运转的东西,现在那个东西有了纸面形态,有了条款号。
他说:"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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