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人戴着通天冠,冕旒垂下,珠玉轻轻相击。他的脸被遮得断断续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唇。又穿上皇帝朝服,谢磬岩好像不认得自己了。

        他转身要出门,又转身回来,低声再问一遍:“真的……可以吗?”

        程彬答得不耐烦:“可以。”

        “真是圣上说的?”谢磬岩又问,“不会……犯什么忌讳?”

        程彬没有看他,只道:“礼制我也不太懂,不过他们说,今天你是来让位的,就该穿这样。”

        谢磬岩无奈地笑了一下:“是一身很华美的衣服啊。”

        外面传来鼓声和钟声,有人来催了。谢磬岩被引出偏院,踏上石阶。

        西山的皇家寺院本就宏伟华丽,虽然经历兵火,仍见旧日气象。殿宇重檐,丹楹未褪,檐角悬铃在风中轻响。庭中松柏高古,石灯成列,地上青砖被人反复清扫,竟比城中街巷还要干净。

        香烟袅袅,从正殿中缓缓飘出。

        谢磬岩一眼就看见了什翼闵之。他穿的是北朝皇帝朝服,玄黑色锦袍没有精美刺绣纹样,胸前与肩上缀着饰甲,腰束金带,带上垂短刀。金制的冕冠没有垂旒,脚上仍然穿着高靴。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铁山,和四周围绕的僧侣、官吏相比,整个人锋利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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