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硌醒的。粗糙,坚硬,带着咸腥的湿气,一下下顶着她的腰侧和肩膀。林晚猛地呛出一口咸涩的海水,剧烈的咳嗽牵扯着每一根疼痛的肋骨和喉咙。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被过于刺目的阳光逼得眯起。

        头顶是明晃晃、白得发烫的天,没有一丝云。身下是粗粝的沙砾,混合着破碎的贝壳和小石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被一排乱蓬蓬、颜色发蔫的棕榈树勉强拦住。更远处,是海。无边无际,蓝得令人绝望,此刻风平浪静,仿佛几个钟头前那场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只是她濒死的幻觉。

        邮轮“蓝宝石公主号”的狂欢、香槟、摇晃的舞池灯光……最后的记忆是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人们的尖叫瞬间被吞没。然后是黑暗,窒息,随波逐流。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阵虚脱的寒意。活着,然后呢?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岛,很小,她几乎能一眼望到头。除了这片狭窄的沙滩和那片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棕榈林,就是嶙峋的黑色礁石,顽固地伸向海面,像巨兽的残骸。没有淡水,没有明显的食物来源,没有烟火,没有人迹。

        只有她。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随身的小包竟然还在,湿漉漉地挂在肩上,里面的防水袋里,手机泡了水,成了砖头,一小管防晒霜,半包被海水浸透、黏成一团的纸巾,还有一把折叠小刀。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第一天,她在沙滩高处、棕榈树的稀疏荫蔽下,用捡来的浮木和宽大树叶勉强搭了个歪斜的窝棚。用小刀费力地撬开几个附着在礁石上的牡蛎,腥咸的汁液和滑腻的肉勉强压下一阵眩晕。她用一片巨大的贝壳舀起海水,放在烈日下暴晒,指望能结晶出一点盐,或许将来有用。淡水是最大的问题,她舔着树叶上少的可怜的晨露,嘴唇依旧干裂起皮。

        第二天,她扩大了搜索范围,在岛屿背阴的岩石缝里,发现了几株低矮的植物,叶子肥厚。她冒险掐了一点汁液滴在手臂上,等待片刻没有红肿,才小心翼翼地嚼了一点,苦涩,但似乎有点水分。她用尖锐的石片和坚韧的藤蔓,试图制作一个简陋的鱼叉,但笨拙的动作只惊走了浅滩里所有活物。夜晚降临,风声和海浪声被无限放大,每一丝异响都让她心惊胆战。她握紧那把小小的折叠刀,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几乎彻夜未眠。

        第三天下午,她终于用衣服和树枝做了一个简陋的陷阱,放在退潮后的礁石水洼里。傍晚去看时,里面竟然困着两条手掌大的小鱼和几只小小的螃蟹。狂喜让她手指发抖,她用刀处理了它们,在避风处用捡来的打火石来自一个被冲上岸的破工具箱点燃了小心收集的干燥椰绒和细枝。烟呛得她流泪,但那一小堆微弱的火苗,和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最原始香气的鱼肉,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火堆能驱赶一些东西,也能引来一些东西。当夜幕完全笼罩小岛,只剩下眼前这一簇跳跃的光明,而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涌动的黑暗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比前两夜更清晰,更具体。不是风吹树叶,也不是小动物跑过。

        她猛地扭头,望向火光照耀范围之外的漆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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